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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九

昌黎先生集 · 第 9/48 节

丘墳滿目衣冠盡,城闕連雲草樹荒。猶有國人懷舊德,一間茅屋祭昭王。

浩浩復湯湯,灘聲抑更揚。奔流疑激電,驚浪似浮霜。夢覺燈生暈,宵殘雨送涼。如何連曉語,一半是思鄉。

叉魚春岸闊,此興在中宵。大炬然如晝,長船縛似橋。深窺沙可數,靜搒水無搖。搒,進船也。本音謗,又北孟反,義見第五卷。</ref>刃下那能脫,波間或自跳。中鱗憐錦碎,當目訝珠銷。迷火逃翻近,驚人去暫遙。競多心轉細,得雋語時囂。潭罄知存寡,舷平覺獲饒。交頭疑湊餌,駢首類同條。濡沫情雖密,登門事已遼。盈車欺故事,飼犬驗今朝。血浪凝猶沸,腥風遠更飄。蓋江煙冪冪,拂棹影寥寥。獺去愁無食,龍移懼見燒。如棠名既誤,釣渭日徒消。文客驚先賦,篙工喜盡謠。膾成思我友,觀樂憶吾僚。自可捐憂累,何須強問鸮。

題是臨池後,分從起草余。兔尖針莫並,繭凈雪難如。莫怪殷勤謝,虞卿正著書。

今日是何朝?天晴物色饒。落英千尺墮,遊絲百丈飄。泄乳交巖脈,懸流揭浪標。無心思嶺北,猿鳥莫相撩。

山凈江空水見沙,哀猿啼處兩三家。筼筜競長纖纖筍,躑躅閑開艷艷花。未報恩波知死所,莫令炎瘴送生涯。吟君詩罷看雙鬢,鬥覺霜毛一半加。

乞雨女郎魂,炰羞潔且繁。廟開鼯鼠叫,神降越巫言。旱氣期銷蕩,陰官想駿奔。行看五馬入,蕭颯已隨軒。

休垂絕僥千行淚,共泛清湘一葉舟。今日嶺猿兼越鳥,可憐同聽不知愁。

山作劍攢江寫鏡,扁舟鬥轉疾於飛。回頭笑向張公子,終日思歸此日歸。

雪飐霜翻看不分,雷驚電激語難聞。沿涯宛轉到深處,何限青天無片雲。

火透波穿不計春,根如頭面幹如身。偶然題作木居士,便有無窮求福人。

為神詎比溝中斷,遇賞還同爨下余。朽蠹不勝刀鋸力,匠人雖巧欲何如?

郡城朝解纜,江岸暮依村。二女竹上淚,孤臣水底魂。雙雙歸蟄燕,一一叫群猿。回首那聞語,空看別袖翻。

猿愁魚踴水翻波,自古流傳是汨羅。蘋藻滿盤無處奠,空聞漁父叩舷歌。

山僧愛山出無期,俗士牽俗來何時?祝融峰下一回首,即是此生長別離。

宿雲寒不卷,春雪墮如簁。騁巧先投隙,潛光半入池。喜深將策試,驚密仰檐窺。自下何曾汙,增高未覺危。比心明可燭,拂面愛還吹。妒舞時飄袖,欺梅並壓枝。地空迷界限,砌滿接高卑。浩蕩乾坤合,霏微物象移。為祥矜大熟,布澤荷平施。已分年華晚,猶憐曙色隨。氣嚴當酒換,灑急聽窗知。照曜臨初日,玲瓏滴晚澌。聚庭看嶽聳,掃路見雲披。陣勢魚麗遠,書文鳥篆奇。縱歡羅艷黠,列賀擁熊螭。履弊行偏冷,門扃臥更羸。悲嘶聞病馬,浪走信嬌兒。竈靜愁煙絕,絲繁念鬢衰。擬鹽吟舊句,授簡慕前規。捧贈同燕石,多慚失所宜。

看雪乘清旦,無人坐獨謠。拂花輕尚起,落地暖初銷。已訝陵歌扇,還來伴舞腰。灑篁留密節,著柳送長條。入鏡鸞窺沼,行天馬度橋。偏階憐可掬,滿樹戲成搖。江浪迎濤日,風毛縱獵朝。弄閑時細轉,爭急忽驚飄。城險疑懸布,砧寒未搗綃。莫愁陰景促,夜色自相饒。

桃蹊惆悵不能過,紅艷紛紛落地多。聞道郭西千樹雪,欲將君去醉如何。

梅將雪共春,彩艷不相因。逐吹能爭密,排枝巧妒新。誰令香滿座,獨使凈無塵。芳意饒呈瑞,寒光助照人。玲瓏開已遍,點綴坐來頻。那是俱疑似,須知兩逼真。熒煌初亂眼,浩蕩忽迷神。未許瓊華比,從將玉樹親。先期迎獻歲,更伴占茲辰。願得長輝映,輕微敢自珍。

朝鶯雪裏新,雪樹眼前春。帶澀先迎氣,侵寒已報人。共矜初聽早,誰貴後聞頻。暫囀那成曲,孤鳴豈及辰。風霜徒自保,桃李詎相親。寄謝幽棲友,辛勤不為身。

洛陽城外清明節,百花寥落梨花發。

今日相逢瘴海頭,共驚爛漫開正月。

早知皆是自拘囚,不學因循到白頭。汝既出家還擾擾,何人更得死前休?

歲老豈能充上駟,力微當自慎前程。

不知何故翻驤首,牽過關門妄一鳴。

新開寒露叢,遠比水間紅。艷色寧相妒,嘉名偶自同。采江官渡晚,搴木古祠空。願得勤來看,無令便逐風。

五月榴花照眼明,枝間時見子初成。

可憐此地無車馬,顛倒青苔落絳英。

賈誼宅中今始見,葛洪山下昔曾窺。

寒泉百尺空看影,正是行人渴死時。

新莖未遍半猶枯,高駕支離倒復扶。

若欲滿盤堆馬乳,莫辭添竹引龍鬚。

居然鱗介不能容,石眼環環水一鐘。聞說旱時求得雨,只疑科斗是蛟龍。

定謚芳聲遠,移封大國新。巽宮尊長女,臺室屬良人。河漢重泉夜,梧桐半樹春。龍輀非厭翟,還輾禁城塵。

秦地吹簫女,湘波鼓瑟妃。佩蘭初應夢,奔月竟淪輝。夫族迎魂去,宮官會葬歸。從今沁園草,無復更芳非。

三秋端正月,今夜出東溟。對日猶分勢,騰天漸吐靈。未高烝遠氣,半上霽孤形。赫奕當躔次,虛徐度杳冥。長河晴散霧,列宿曙分螢。浩蕩英華溢,瀟疏物象泠。池邊臨倒照,檐際送橫經。花樹參差見,臯禽斷續耹。牖光窺寂寞,砧影伴娉婷。幽坐看侵戶,閑吟愛滿庭。輝斜通壁練,彩碎射沙星。清潔雲間路,空涼水上亭。凈堪分顧兔,細得數飄萍。山翠相凝綠,林煙共冪青。過隅驚桂側,當午覺輪停。屬思摛霞錦,追歡罄縹瓶。郡樓何處望?隴笛此時聽。右掖連臺座,重門限禁扃。風臺觀滉漾,冰砌步青熒。獨有虞庠客,無由拾落蓂。

只見縱橫落,寧知遠近來。飄飖還自弄,歷亂竟誰催?座暖銷那怪,池清失可猜。坳中初蓋底,垤處遂成堆。慢有先居後,輕多去卻回。度前鋪瓦隴,發本積墻隈。穿細時雙透,乘危忽半摧。無深逢坎井,集早值層臺。砧練終宜搗,階紈未暇裁。城寒裝睥睨,樹凍裹莓苔。片片勻如翦,紛紛碎若挼。定非燅鵠鷺,真是屑瓊瑰。緯繣觀朝萼,冥茫矚晚埃。當窗恒凜凜,出戶即皚皚。壓野榮芝菌,傾都委貨財。娥嬉華蕩瀁。胥怒浪崔嵬。磧回疑浮地,雲平想輾雷。隨車翻縞帶,逐馬散銀杯。萬屋漫汙合,千株照曜開。松篁遭挫抑,糞壤獲饒培。隔絕門庭遽,擠排陛級才。豈堪裨嶽鎮,強欲效鹽梅。隱匿瑕疵盡,包羅委瑣該。誤雞宵呃喔,驚雀暗徘徊。浩浩過三暮,悠悠匝九垓。鯨鯢陸死骨,玉石火炎灰。厚慮填溟壑,高愁扌致鬥魁。日輪埋欲側,坤軸壓將頹。岸類長蛇攪,陵猶巨象豗。水官誇傑黠,木氣怯胚胎。著地無由卷,連天不易推。龍魚冷蟄苦,虎豹餓號哀。巧借奢豪便,專繩困約災。威貪陵布被,光肯離金罍。賞玩捐他事,歌謠放我才。狂教詩硉矹,興與酒陪鰓。惟子能諳耳,諸人得語哉。助留風作黨,勸坐火為媒。雕刻文刀利,搜求智網恢。莫煩相屬和,傳示及提孩。

三日柴門擁不開,階平庭滿白皚皚。今朝蹋作瓊瑤跡,為有詩從鳳沼來。

已作龍鐘後時者,懶於街裏踏塵埃。如今便別長官去〈喜爲國子主簿,愈爲博士,故云長官〉,直到新年衙日來。

鳥有償冤者,終年抱寸誠。口銜山石細,心望海波平。渺渺功難見,區區命已輕。人皆譏造次,我獨賞專精。豈計休無日,惟應盡此生。何慚刺客傳,不著報仇名。

傾朝共羨寵光頻,半歲遷騰作虎臣。戎旆暫停辭社樹,裏門先下敬鄉人。橫飛玉盞家山曉,遠蹀金珂塞草春。自笑平生誇膽氣,不離文字鬢毛新。

天伏宵嚴建羽旄,春雲送色曉雞號。金爐香動螭頭暗,玉佩聲來雉尾高。戎服上趨承北極,儒冠列侍映東曹。太平時節難身遇,郎署何須嘆二毛。

寒食時看度,春遊事已違。風光連日直,陰雨半朝歸。不見紅球上,那論采索飛。惟將新賜火,向曙著朝衣。

早日羈遊所,春風送客歸。柳花還漠漠,江燕正飛飛。歌舞知誰在?賓僚逐使非。宋亭池水綠,莫忘蹋芳菲。

百葉雙桃晚更紅,窺窗映竹見玲瓏。應知侍史歸天上,故伴仙郎宿禁中。

看雪乘清旦,無人坐獨謠。拂花輕尚起,落地暖初銷。已訝陵歌扇,還來伴舞腰。灑篁留密節,著柳送長條。入鏡鸞窺沼,行天馬度橋。偏階憐可掬,滿樹戲成搖。江浪迎濤日,風毛縱獵朝。弄閑時細轉,爭急忽驚飄。城險疑懸布,砧寒未搗綃。莫愁陰景促,夜色自相饒。

幸自同開俱隱約,何須相倚鬬輕盈。

陵一作「凌」晨併作新妝面,對客偏含不語情。

雙燕無機還一作「來」拂掠一作「略」,遊蜂多思正經營。

長年是事皆拋盡一作「棄」,今日欄邊暫眼明。

老翁真個似童兒,汲水埋盆作小池。一夜青蛙鳴到曉,恰如方口釣魚時。

莫道盆池作不成,藕梢初種已齊生。從今有雨君須記,來聽蕭蕭打葉聲。

瓦沼晨朝水自清,小蟲無數不知名。忽然分散無蹤影,惟有魚兒作隊行。

泥盆淺小詎成池,夜半青蛙聖得知。一聽暗來將伴侶,不煩鳴喚鬥雄雌。

池光天影共青青,拍岸才添水數瓶。且待夜深明月去,試看涵泳幾多星。

浩態狂香昔未逢,紅燈爍爍綠盤籠。

覺來獨對情一作「忽」驚恐,身在僊宮第幾重。

虢州刺史宅連水池竹林,往往為亭臺島渚,目其處為三堂。劉兄自給事中出刺此州,在任逾歲,職修人治,州中稱無事,頗復增飾。從子弟而遊其間,又作二十一詩以詠其事,流行京師,文士爭和之。余與劉善,故亦同作。

湖上新亭好,公來日出初。水文浮枕簟,瓦影蔭龜魚。

汩汩幾時休?從春復到秋。只言池未滿,池滿強交流。

竹洞何年有?公初斫竹開。洞門無鎖鑰,俗客不曾來。

南館城陰闊,東湖水氣多。直須臺上看,始奈月明何。

自有人知處,那無步往蹤?莫教安四壁,面面看芙蓉。

藹藹溪流慢,梢梢岸篠長。穿沙碧簳凈,落水紫苞香。

聞說遊湖棹,尋常到此回。應留醒心處,準擬醉時來。

蜂蝶去紛紛,香風隔岸聞。欲知花島處,水上覓紅雲。

柳樹誰人種?行行夾岸高。莫將條系纜,著處有蟬號。

新月迎宵掛,晴雲到晚留。為遮西望眼,終是懶回頭。

無塵從不掃,有鳥莫令彈。若要添風月,應除數百竿。

風雨秋池上,高荷蓋水繁。未諳鳴摵摵。那似卷翻翻。

罫布畦堪數,枝分水莫尋。魚肥知已秀,鶴沒覺初深。

柳巷還飛絮,春余幾許時。吏人休報事,公作送春詩。

源上花初發,公應日日來。丁寧紅與紫,慎莫一時開。

郡樓乘曉上,盡日不能回。晚色將秋至,長風送月來。

非鑄復非熔,泓澄忽此逢。魚蝦不用避,只是照蛟龍。

朝遊孤嶼南,暮戲孤嶼北。所以孤嶼鳥,與公盡相識。

非閣復非船,可居兼可過。君欲問方橋,方橋如此作。

乍似上青冥,初疑躡菡萏。自無飛仙骨,欲度何由敢。

寒池月下明,新月池邊曲。若不妒清妍,卻成相映燭。

白布長衫紫領巾,差科未動是閑人。麥苗含穟桑生椹,共向田頭樂社神。

題於賓客莊

榆莢車前蓋地皮,薔薇蘸水筍穿籬。馬蹄無入朱門跡,縱使春歸可得知?

草樹知春不久歸,百般紅紫鬥芳菲。楊花榆莢無才思,惟解漫天作雪飛。

已分將身著地飛,那羞踐踏損光暉。無端又被春風誤,吹落西家不得歸。

楸樹二首

幾歲生成為大樹,一朝纏繞困長藤。誰人與脫青羅帔?看吐高花萬萬層。

幸自枝條能樹立,可煩蘿蔓作交加。傍人不解尋根本,卻道新花勝舊花。

風折花枝

浮艷侵天難就看,清香撲地只遙聞。春風也是多情思,故揀繁枝折贈君。

贈同遊

喚起窗全曙,催歸日未西。無心花裏鳥,更與盡情啼。

贈張十八助教

喜君眸子重清朗,攜手城南歷舊遊。忽見孟生題竹處,相看淚落不能收。

題韋氏莊

昔者誰能比?今來事不同。寂寥青草曲,散漫白榆風。架倒藤全落,籬崩竹半空。寧須惆悵立,翻覆本無窮。

廉纖晚雨不能晴,池岸草間蚯蚓鳴。投竿跨馬蹋歸路,才到城門打鼓聲。

暫出城門踏青草,遠於林下見春山。應須韋杜家家到,只有今朝一日閑。

擾擾馳名者,誰能一日閑?我來無伴侶,把酒對南山。

嘲少年

直把春償酒,都將命乞花。只知閑信馬,不覺誤隨車。

青幢紫蓋立童童,細雨浮煙作采籠。不得畫師來貌取,定知難見一生中。

斷送一生惟有酒,尋思百計不如閑。莫憂世事兼身事,須著人間比夢間。

此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,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,且作品于1931年1月1日之前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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