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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一字重音說

国故论衡 · 第 4/39 节

中夏文字率一字一音,亦有一字二音者,此軼出常軌者也。何以證之?

曰:高誘注《淮南·主術訓》曰:鵕壽,讀曰私鈚頭。二字三音也。(按私鈚合音為鵕,諄脂對轉也。頭為壽字旁轉音。)既有其例,然不能征其義。今以《說文》證之。

凡一物以二字為名者,或則雙聲,或則疊韻。若徒以聲音比況,即不必別為製字。然古有但製一字不製一字者,踸踔而行,可怪也。若謂《說文》遺漏,則以二字為物名者,《說文》皆連屬書之,亦不至善忘若此也。

然則遠溯造字之初,必以一文而兼二音,故不必別作彼字。如《說文》蟲部有悉{帥蟲}。{帥蟲},本字也,悉則借音字。何以不兼造蟋?則知{帥蟲}字兼有悉{帥蟲}二音也。如《說文》人部有焦僥。僥,本字也,焦則借音字。何以不兼造僬?則知僥字兼有焦僥二音也。如《說文》廌部有解廌廌,本字也,解則借音字。何以不兼造獬?則知廌字兼有解廌二音也(廌字兼有解廌二音。更有確證。《左傳》宣十七年:庶有廌乎。杜解:廌,解也,借廌為解。即廌有解音之證。)草部有牂A19。A19,本字也,牂則借音字。何以不兼造{艸牂}?則知A19字兼有牂A19二音也。

其他以二字成一音者,此例尚眾。如黽勉之勉,本字也,黽則借音字,則知勉字兼有黽勉二音也。詰詘之詘,本字也,詰則借音字,則知詘字兼有詰詘二音也。A20箸之A20,本字也,箸則借音字,則知A20字兼有A20箸二音也。唐逮之逮,本字也,唐則借音字,則知逮字兼有唐逮二音也。此類實多,不可殫盡。

大抵古文以一字兼二音,既非常例,故後人旁駙本字,增注借音,久則遂以二字並書。亦猶越稱於越,邾稱邾婁,在彼以一字讀二音,自魯史書之,則自增注於字婁字於其上下也。

△古今音損益說

近世平議古音之士,惟四說為奇恒。顧炎武曰:古無麻部。段玉裁曰:古無去聲。王念孫曰:古音盍部緝部有入聲,無平上去,至部月部,有去入,無平上。錢大昕曰:古音字紐,有端透定,無知徹澄;有幫滂並明,無非敷奉微。其言至淖微閎約矣!非閉門思之十年,弗能憭也。

麻部之聲,西北自隴右出,漢末中原亦然。《釋名》曰:車,古者曰車聲如居,言行所以居人也;今曰車,車,舍也,行者所處若舍也。又曰:庫,舍也,物所在之舍也,故齊魯謂庫曰舍也。(今俗字有厙,即庫字讀如舍也。)此為青徐已有麻部。江南尤眾,則音雅雅如白項烏。中國以外,匈奴、西域、印度諸國,慮無不有麻部者。聲氣湊微,發如機括,雖古之中原何以外是?其無麻部者,諸聲張口噓之,惟麻部為極侈。《記》言口容止,父母有疾,笑不至齗。此則平居笑有至齗,語則常止,不大開也。若作麻部音者,輔車動搖,<牙奇>牙若虎,墮其容矣,故約制其音使有歌戈魚模而無麻部。非本自然,《容經》之所製也。

吳越故與上國殊俗,其民誕慢,故江南多麻音。《詩》稱不吳不揚,何承天讀吳為胡化反。古之名國,多本其音。其音最張口,故謂之吳。其音次張口,故謂之揚州(越即揚也,如對越即對揚)。陽唐之音,故中原舊音矣,然其聲悉斂近內。今山西人呼陽唐音,皆穹口,近宵肴豪。悟氣如欠以呼陽唐者,於古獨有揚州。是故吳揚非正音也。

平上去入四聲者,近起齊梁,以為詩律。古者不以四聲製詩,非遽無四聲也。四聲既備,獨無去聲,怪其不近情矣。平上者,定氣呼之。去聲者,引氣呼之。今作去聲,必先遒促其氣,劫之令吐。平上異是,故去聲為引音。餘觀印度十二聲勢,[W103]音阿可反,此徑直音也;阿音阿個反,此引音也。醫音伊以反,此徑直音也;縊音伊異反,此引音也。塢音烏古反,此徑直音也;汙音塢固反,此引音也。(見慧琳《一切經音義》第二十五。)音紐相同而聲勢異,其引音者皆去聲。中國上世無引音,發聲易直,故曰放鄭聲,昔吾有先正,其言明且清也。無引音者,即不得有去聲矣。

入聲皆與平上相麗,盍緝至月,獨無平上,是有枝葉無本根,此可怪也。征之近世北方之音,入聲有平上者皆轉為平上去。盍緝與月,北方皆作入聲,此古音也。王君以為他部四聲相屬,獨此為異。餘以他部古無入聲,入聲於古皆為平上,獨盍緝至月為入聲;古者入聲與平上不相麗,各為部曲,故盍緝至月不通於諸韻矣。

漢音異他國者,獨知徹澄三紐,細不至照穿床,大不及端透定。羅甸字紐,傳於歐羅巴諸國,不足以切漢音者,惟漢音有知徹澄故。印度舊音,有<糸奓>姹荼三紐,斯則知徹澄也。今就問梵土諸學者,<糸奓>姹荼音,猶作多佗陀。(多佗陀入麻部,本亦有多佗陀三紐。然與此輕重有別。)故悉談亦不足切漢音。露西亞聲有上咢,與知徹澄又小異。斯齊州之土風,所以殊眾。今無知徹澄,則與域外相通耶?諸紐不發聲則不見,獨知徹澄非敷奉微,蹙口呼之,聲不暴出而清亮如嗚蜩蟪蛄。此為吟嘯,非語言也。語異於嘯,故無上咢輕唇之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