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汉书 目录

嚴助

汉书 · 第 509/845 节

嚴助,會稽吳人,嚴夫子子也,〈張晏曰:「夫子,嚴忌也。」〉或言族家子也。〈師古曰:「亦云夫子之族子也。」〉郡舉賢良,對策百餘人,武帝善助對,繇是獨擢助爲中大夫。後得朱買臣、吾丘壽王、司馬相如、主父偃、徐樂、嚴安、東方朔、枚皐、膠倉、終軍、嚴葱竒等,並在左右。是時征伐四夷,開置邊郡,軍旅數發,內改制度,朝廷多事,婁舉賢良文學之士。〈師古曰:「婁,古屢字。」〉公孫弘起徒步,數年至丞相,開東閤,延賢人與謀議,朝覲奏事,因言國家便宜。上令助等與大臣辨論,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,〈師古曰:「中謂天子之賔客,若嚴助之輩也。外謂公卿大夫也。」〉大臣數詘。〈師古曰:「謂計議不如助等,每詘服也,音丘勿反。」〉其尤親幸者,東方朔、枚皐、嚴助、吾丘壽王、司馬相如。相如常稱疾避事。朔、皐不根持論,上頗俳優畜之。〈師古曰:「論議委隨,不能持正,如樹木之無根柢也。」〉唯助與壽王見任用,而助最先進。

建元三年,閩越舉兵圍東甌,東甌告急於漢。時武帝年未二十,以問太尉田蚡。蚡以爲越人相攻擊,其常事,又數反覆,不足煩中國往救也,自秦時棄不屬。〈師古曰:「言不臣屬於中華。」〉於是助詰蚡曰:「特患力不能救,德不能覆,誠能,何故棄之?且秦舉咸陽而棄之,何伹越也!〈師古曰:「舉,惣也。言惣天下乃至京師皆棄也。」〉今小國以窮困來告急,天子不振,尚安所愬,〈師古曰:「振,舉也,起也。安,焉也。」〉又何以子萬國乎?」〈師古曰:「子謂畜爲臣子也。」〉上曰:「太尉不足與計。吾新即位,不欲出虎符發兵郡國。」迺遣助以節發兵會稽。會稽守欲距法,不爲發。〈師古曰:「以法距之,爲無符驗也。」〉助迺斬一司馬,諭意指,〈師古曰:「以天子意指曉告之。」〉遂發兵浮海救東甌。未至,閩越引兵罷。

後三歲,閩越復興兵擊南越。南越守天子約,不敢擅發兵,而上書以聞。上多其義,〈師古曰:「多猶重也。」〉大爲發興,遣兩將軍將兵誅閩越。淮南王安上書諫曰:

陛下臨天下,布德施惠,緩刑罰,薄賦斂,哀鰥寡,恤孤獨,養耆老,振匱乏,盛德上隆,和澤下洽,近者親附,遠者懷德,天下攝然,〈孟康曰:「攝,安也。音奴協反。」〉人安其生,自以沒身不見兵革。今聞有司舉兵將以誅越,臣安竊爲陛下重之。〈師古曰:「重,難也。」〉越,方外之地,劗髮文身之民也。〈晉灼曰:「淮南云『越人劗髮』,張揖以爲古翦字也。」師古曰:「劗與翦同,張說是也。」〉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理也。自三代之盛,胡越不與受正朔,〈師古曰:「與讀曰豫。」〉非彊弗能服,威弗能制也,以爲不居之地,不牧之民,不足以煩中國也。〈師古曰:「地不可居,而民不可牧養也。」〉故古者封內甸服,〈師古曰:「封內謂封圻千里之內也。甸服,主治王田以供祭祀也。」〉封外侯服,〈師古曰:「封外,千里之外也。侯,候也,爲王者斥候。」〉侯衞賔服,〈服虔曰:「侯服之外,又有衞服。賔,賔見於王也。侯衞二服同爲賔也。」〉蠻夷要服,〈師古曰:「又在侯衞之外而居九州之內也。要,言以文德要來之耳,音一遙反。」〉戎狄荒服,〈師古曰:「此在九州之外者也。荒,言其荒忽絕遠,來去無常也。」〉遠近埶一作「勢」異也。自漢初定已來七十二年,吳越人相攻擊者不可勝數,然天子未甞舉兵而入其地也。

臣聞越非有城郭邑里也,處谿谷之閒,篁竹之中,〈服虔曰:「竹叢也。音皇。」師古曰:「竹田曰篁。」〉習於水鬬,便於用舟,地深昧而多水險,〈師古曰:「昧,暗也。言多草木。」〉中國之人不知其埶一作「勢」阻而入其地,雖百不當其一。得其地,不可郡縣也;攻之,不可暴取也。以地圖察其山川要塞,相去不過寸數,而間獨數百千里,〈師古曰:「間,中間也。或八九百里,或千里也。」〉阻險林叢弗能盡著。〈師古曰:「不可盡載於圖也。著音竹助反。」〉視之若易,行之甚難。天下賴宗廟之靈,方內大寧,戴白之老不見兵革,〈師古曰:「戴白,言白髮在首。」〉民得夫婦相守,父子相保,陛下之德也。越人名爲藩臣,貢酎之奉,不輸大內,〈應劭曰:「越國僻遠,珍竒之貢,宗廟之祭皆不與也。大內,都內也,國家寶藏也。」師古曰:「百官公卿表云治粟屬官有都內令丞也。」〉一卒之用不給上事。〈師古曰:「給,供也。」〉自相攻擊而陛下發兵救之,是反以中國而勞蠻夷也。〈師古曰:「疲勞中國之人於蠻夷之地。」〉且越人愚戇輕薄,負約反覆,其不用天子之法度,非一日之積也。〈師古曰:「積,乆也。」〉壹不奉詔,舉兵誅之,臣恐後兵革無時得息也。

間者,數年歲比不登,民待賣爵贅子以接衣食,〈如淳曰:「淮南俗賣子與人作奴婢,名爲贅子,三年不能贖,遂爲奴婢。」師古曰:「贅,質也。一說,云贅子者,謂令子出就婦家爲贅壻耳。贅壻解在〈賈誼傳〉。」〉賴陛下德澤振救之,得毋轉死溝壑。四年不登,五年復蝗,民生未復。〈師古曰:「生謂生業。復音扶目反。」〉今發兵行數千里,資衣糧,入越地,〈師古曰:「資猶齎。」〉輿轎而隃領,〈服虔曰:「轎音橋梁,謂隘道輿車也。」臣瓚曰:「今竹輿車也,江表作竹輿以行是也。」項昭曰:「陵絕水曰轎,音旗廟反。領,山領也。不通船車,運轉皆擔輿也。」師古曰:「服音、瓚說是也。項氏謬矣。此直言以轎過領耳,何云陵絕水乎!又旗廟之音無所依據。隃與踰同。」〉拕舟而入水,〈師古曰:「拕,曳也,音它。」〉行數百千里,夾以深林叢竹,水道上下擊石,〈師古曰:「謂船觸石,難以行也。」〉林中多蝮蛇猛獸,〈師古曰:「蝮,惡蛇也,音敷福反,解在〈田儋傳〉。」〉夏月暑時,歐泄霍亂之病相隨屬也,〈師古曰:「泄,吐也,音弋制反。屬音之欲反。」〉曾未施兵接刃,死傷者必衆矣。前時南海王反,陛下先臣使將軍間忌將兵擊之,〈文穎曰:「先臣,淮南厲王長也。間忌,人姓名。」師古曰:「〈淮南王傳〉作簡忌,此本作間,轉寫字誤省耳。」〉以其軍降,處之上淦。〈蘇林曰:「淦音耿弇之弇。」師古曰:「音工含反。」〉後復反,會天暑多雨,樓船卒水居擊櫂,〈師古曰:「言常居舟中水上,而又有擊櫂行舟之役,故多死也。櫂音直孝反。」〉未戰而疾死者過半。親老涕泣,孤子謕號,〈師古曰:「謕,古啼字。」〉破家散業,迎尸千里之外,裹骸骨而歸。悲哀之氣數年不息,長老至今以爲記。曾未入其地而禍已至此矣。

臣聞軍旅之後必有凶年,言民之各以其愁苦之氣薄陰陽之和,感天地之精,〈師古曰:「薄,迫也。」〉而災氣爲之生也。陛下德配天地,明象日月,恩至禽獸,澤及草木,一人有飢寒不終其天年而死者,爲之悽愴於心。今方內無狗吠之警,〈師古曰:「方內,中國四方之內也。」〉而使陛下甲卒死亡,暴露中原,霑漬山谷,邊境之民爲之早閉晏開,〈師古曰:「晏,晚也。言有兵難,故邊城早閉而晚開也。」〉鼂不及夕,〈師古曰:「鼂,古朝字也。言憂危亡不自保也。」〉臣安竊爲陛下重之。〈師古曰:「重,難也。」〉

不習南方地形者,多以越爲人衆兵彊,能難邊城。〈服虔曰:「爲邊城作難也。」〉淮南全國之時,多爲邊吏,〈師古曰:「全國謂未分爲三之時也。淮南人於邊爲吏,與越接境,故知其地形也。」〉臣竊聞之,與中國異。〈師古曰:「言其風土不同。」〉限以高山,人迹所絕,車道不通,天地所以隔外內也。其入中國必下領水,〔領水〕之山峭峻,漂石破舟,〈師古曰:「言水流湍急,石爲之漂轉,觸破舟船也。漂音匹遙反。」〉不可以大船載食糧下也。越人欲爲變,必先田餘干界中,〈韋昭曰:「越邑,今鄱陽縣也。」〉積食糧,迺入伐材治船。邊城守候誠謹,越人有入伐材者,輒收捕,焚其積聚,雖百越,柰邊城何!且越人緜力薄材,〈孟康曰:「緜音滅,薄力也。」師古曰:「緜,弱也,言其柔弱如緜,讀如本字。孟說非也。」〉不能陸戰,又無車騎弓弩之用,然而不可入者,以保地險,而中國之人不能其水土也。〈師古曰:「能,堪也。」〉臣聞越甲卒不下數十萬,所以入之,五倍迺足,〈師古曰:「不下,言不減也。漢軍多之五倍,然後可入其地也。」〉輓車奉饟者,不在其中。〈師古曰:「輓,引也,音晚。饟亦餉字。」〉南方暑溼,近夏癉熱,〈師古曰:「癉,黃病,音丁幹反。」〉暴露水居,蝮蛇蠚生,〈師古曰:「蠚,毒也,音壑。」〉疾癘多作,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,雖舉越國而虜之,不足以償所亡。〈師古曰:「舉謂惣取也。」〉

臣聞道路言,閩越王弟甲弒而殺之,〈師古曰:「甲者,閩王弟之名。」〉甲以誅死,其民未有所屬。陛下若欲來內,處之中國,使重臣臨存,〈師古曰:「存謂省問之。」〉施德垂賞以招致之,此必攜幼扶老以歸聖德。若陛下無所用之,則繼其絕世,存其亡國,建其王侯,以爲畜越,〈李竒曰:「如人畜養六畜也。」師古曰:「直謂畜養之耳,非六畜也。」〉此必委質爲藩臣,世共貢職。〈師古曰:「共讀曰供。」〉陛下以方寸之印,丈二之組,填撫方外,〈師古曰:「組者,印之綬。」〉不勞一卒,不頓一戟,〈師古曰:「頓,壞也。一曰頓讀曰鈍。」〉而威德並行。今以兵入其地,此必震恐,以有司爲欲屠滅之也,必雉兔逃入山林險阻。〈師古曰:「如雉兔之逃竄而入山林險阻之中。」〉背而去之,則復相羣聚;留而守之,歷歲經年,則士卒罷勌,〈師古曰:「罷讀曰疲。勌亦倦字。」〉食糧乏絕,男子不得耕稼樹種,婦人不得紡績織絍,〈師古曰:「樹,植也。機縷曰絍。絍音人禁反。」〉丁壯從軍,老弱轉餉,〈師古曰:「餉亦饟字。」〉居者無食,行者無糧。民苦兵事,亡逃者必衆,隨而誅之,不可勝盡,盜賊必起。

臣聞長老言,秦之時甞使尉屠睢擊越,〈張晏曰:「郡都尉,姓屠名睢也。」〉又使監祿鑿渠通道。〈張晏曰:「監郡御史也,名祿。」〉越人逃入深山林叢,不可得攻。留軍屯守空地,曠日引乆,士卒勞倦,越出擊之。秦兵大破,迺發適戍以備之。〈師古曰:「適讀曰謫。」〉當此之時,外內騷動,百姓靡敝,〈師古曰:「靡,散也,音縻。」〉行者不還,往者莫反,皆不聊生,亡逃相從,羣爲盜賊,於是山東之難始興。此老子所謂「師之所處,荊棘生之」者也。〈師古曰:「老子道經之言也。師旅行,必殺傷士衆,侵暴田畝,故致荒殘而生荊棘也。」〉兵者凶事,一方有急,四面皆從。臣恐變故之生,姦邪之作,由此始也。《周易》曰:「高宗伐鬼方,三年而克之。」〈師古曰:「旣濟九三爻辭。」〉鬼方,小蠻夷;高宗,殷之盛天子也。以盛天子伐小蠻夷,三年而後克,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。

臣聞天子之兵有征而無戰,言莫敢校也。〈師古曰:「校,計也。不敢與計彊弱曲直。」〉如使越人蒙徼幸以逆執事之顏行,〈文穎曰:「顏行猶雁行,在前行,故曰顏也。」師古曰:「蒙,犯也。行音胡郎反。」〉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,〈張晏曰:「厮,微;輿,衆也。」師古曰:「厮,析薪者。輿,主駕車者。此皆言賤役之人。」〉雖得越王之首,臣猶竊爲大漢羞之。陛下以四海爲境,九州爲家,八藪爲囿,江漢爲池,〈師古曰:「八藪,謂魯有大野,晉有大陸,秦有楊汙,宋有孟諸,楚有雲夢,吳越之間有具區,齊有海隅,鄭有圃田。」〉生民之屬皆爲臣妾。人徒之衆足以奉千官之共,〈師古曰:「千官猶百官也,多言之耳。共讀曰供。」〉租稅之收足以給乘輿之御。玩心神明,秉執聖道,負黼依,〈師古曰:「負,背也。白與黑畫爲斧文,謂之黼也。依讀曰扆。扆形如屏風而曲之,畫以黼文,張於戶牖之間。」〉馮玉几,〈師古曰:「馮讀曰凭。」〉南面而聽斷,號令天下,四海之內莫不嚮應。〈師古曰:「嚮讀曰響。」〉陛下垂德惠以覆露之,〈師古曰:「露謂使之沾潤澤也。或露或覆,言養育也。」〉使元元之民安生樂業,則澤被萬世,傳之子孫,施之無窮。天下之安猶泰山而四維之也,〈師古曰:「維謂聯繫之。」〉夷狄之地何足以爲一日之間,〈如淳曰:「得其地物,不足爲一日閑暇之虞也。」〉而煩汗馬之勞乎!《詩》云「王猶允塞,徐方旣來」,〈師古曰:「大雅常武之詩。猶,道也。允,信也。塞,滿也。旣,盡也。言王道信充滿於天下,則徐方淮夷盡來服也。」〉言王道甚大,而遠方懷之也。臣聞之,農夫勞而君子養焉,〈師古曰:「言農夫勤力於耕稼,所得五穀以養君子也。」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。臣安幸得爲陛下守藩,以身爲鄣蔽,人臣之任也。邊境有警,愛身之死而不畢其愚,非忠臣也。〈師古曰:「畢,盡也,盡言其意也。」〉臣安竊恐將吏之以十萬之師爲一使之任也!〈師古曰:「言漢發一使鎮撫之,則越人賔服,不煩兵往。」〉

是時,漢兵遂出,踰領,適會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降。漢兵罷。上嘉淮南之意,美將卒之功,迺令嚴助諭意風指於南越。〈師古曰:「風讀曰諷,以天子之意指諷告也。」〉南越王頓首曰:「天子迺幸興兵誅閩越,死無以報!」即遣太子隨助入侍。

助還,又諭淮南曰:「皇帝問淮南王:使中大夫玉上書言事,聞之。朕奉先帝之休德,夙興夜寐,明不能燭,〈師古曰:「燭,照也。」〉重以不德,〈師古曰:「重音直用反。」〉是以比年凶菑害衆。〈師古曰:「菑,古災字。」〉夫以眇眇之身,託于王侯之上,內有飢寒之民,南夷相攘,〈師古曰:「攘謂相侵奪也,音人羊反。」〉使邊騷然不安,朕甚懼焉。今王深惟重慮,〈師古曰:「惟,思也。慮,計也。」〉明太平以弼朕失,稱三代至盛,際天接地,人迹所及,咸盡賔服,藐然甚慙。〈如淳曰:「王之所言藐然,聞之甚慚也。」師古曰:「藐,遠也。言不可及也。藐音武卓反。」〉嘉王之意,靡有所終,〈師古曰:「靡,無也。終,極也。」〉使中大夫助諭朕意,告王越事。」

助諭意曰:「今者大王以發屯臨越事上書,陛下故遣臣助告王其事。王居遠,事薄遽,不與王同其計。〈如淳曰:「薄,迫也。言事迫,不暇得先與王共議之。或曰薄,語助也。」師古曰:「薄,迫,是也。遽,速也,音其据反。」〉朝有闕政,遺王之憂,〈師古曰:「言朝政有闕,乃使王有憂也。遺猶與也。」〉陛下甚恨之。夫兵固凶器,明主之所重出也,〈師古曰:「重,難也。」〉然自五帝三王禁暴止亂,非兵,未之聞也。漢爲天下宗,操殺生之柄,〈師古曰:「操,執持也,音千高反。」〉以制海內之命,危者望安,亂者卬治。〈師古曰:「卬讀曰仰,謂仰而望之。」〉今越閩王狼戾不仁,〈師古曰:「狼性貪戾,凡言狼戾者,謂貪而戾。」〉殺其骨肉,離其親戚,所爲甚多不義,又數舉兵侵陵百越,并兼鄰國,以爲暴彊,陰計竒策,入燔尋陽樓船,〈師古曰:「漢有樓船貯在尋陽也。」〉欲招會稽之地,以踐句踐之迹。〈師古曰:「先是越王句踐稱霸中國,今越王欲慕之。句音工侯反。」〉今者,邊又言閩王率兩國擊南越。陛下爲萬民安危乆遠之計,使人諭告之曰:『天下安寧,各繼世撫民,禁毋敢相并。』有司疑其以虎狼之心,貪據百越之利,或於逆順,不奉明詔,則會稽、豫章必有長患。且天子誅而不伐,焉有勞百姓苦士卒乎?〈師古曰:「王者之兵,但行誅耳,無有戰鬬,故云不伐也。」〉故遣兩將屯於境上,震威武,揚聲鄉。〈師古曰:「鄉讀曰響。」〉屯曾未會,〈師古曰:「言兵未盡集。」〉天誘其衷,閩王隕命,輒遣使者罷屯,毋後農時。〈師古曰:「令及農時,不待後也。」〉南越王甚嘉被惠澤,蒙休德,願革心易行,身從使者入謝。〈師古曰:「革,改也。」〉有狗馬之病,不能勝服,〈師古曰:「服謂朝服也。」〉故遣太子嬰齊入侍;病有瘳,願伏北闕,望大廷,以報盛德。閩王以八月舉兵於冶南,〈蘇林曰:「山名也,今名東冶,屬會稽。」〉士卒罷倦,〈師古曰:「罷讀曰疲。」〉三王之衆相與攻之,因其弱弟餘善以成其謀。至今國空虛,遣使者上符節,請所立,不敢自立,以待天子之明詔。此一舉,不挫一兵之鋒,不用一卒之死,而閩王伏辜,南越被澤,威震暴王,義存危國,此則陛下深計遠慮之所出也。事效見前,〈師古曰:「見,顯也。前謂目前。」〉故使臣助來諭王意。」

於是王謝曰:「雖湯伐桀,文王伐崇,誠不過此。臣安妄以愚意狂言,陛下不忍加誅,使使者臨詔臣安以所不聞,〈師古曰:「先未聞者今得聞也。」〉誠不勝厚幸!」助由是與淮南王相結而還。上大說。〈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〉

助侍燕從容,〈師古曰:「從容,閒語也。從音千容反。」〉上問助居鄉里時,助對曰:「家貧,爲友壻富人所辱。」〈師古曰:「友壻,同門之壻。」〉上問所欲,對願爲會稽太守。於是拜爲會稽太守。數年,不聞問。〈師古曰:「無善聲。」〉賜書曰:「制詔會稽太守:君厭承明之廬,〈張晏曰:「承明廬在石渠閣外。直宿所止曰廬。」〉勞侍從之事,懷故土,〈師古曰:「懷,思也。」〉出爲郡吏。會稽東接於海,南近諸越,〈師古曰:「越種非一,故言諸。」〉北枕大江。〈師古曰:「枕,臨也。」〉間者,闊焉乆不聞問,具以春秋對,毋以蘇秦從橫。」〈師古曰:「從音子容反。」〉助恐,上書謝稱:「春秋天王出居于鄭,不能事母,故絕之。〈師古曰:「周惠王之子襄王也。弟叔帶有寵於惠后,欲立之,故襄王避難而出奔也。僖二十四年經書:『天王出居於鄭。』《公羊傳》曰:『王者無外,此其言出何?不能乎母也。』」〉臣事君,猶子事父母也,臣助當伏誅。陛下不忍加誅,願奉三年計最。」〈如淳曰:「舊法,當使丞奉歲計,今躬自欲入奉也。」晉灼曰:「最,凡要也。」〉詔許,因留侍中。有竒異,輒使爲文,〈師古曰:「謂非常之文。」〉及作賦頌數十篇。

後淮南王來朝,厚賂遺助,交私論議。及淮南王反,事與助相連,上薄其罪,欲勿誅。〈師古曰:「以其過爲輕小。」〉廷尉張湯爭,以爲助出入禁門,腹心之臣,而外與諸侯交私如此,不誅,後不可治。助竟棄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