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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僖

后汉书 · 第 833/1092 节

孔僖字仲和,鲁國鲁人也。自安國以下,世傳《古文尚書》、《毛詩》。曾祖父子建,少游長安,与崔篆友善。及篆仕王莽爲建新大尹,尝勸子建仕。對曰:“吾有布衣之心,子有衮冕之志,各从所好,不亦善乎!道既乘矣,请从此辞。”遂歸,終于家。

僖与崔篆孫駰复相友善,同游太學,习《春秋》。因讀吴王夫差時事,僖廢書叹曰:“若是,所謂画龍不成反爲狗者。”駰曰:“然。昔孝武皇帝始爲天子,年方十八,崇信聖道,师則先王,五六年间,号胜文、景。及后恣己,忘其前之爲善。”僖曰:“書傳若此多矣!”邻房生梁郁B367和之曰:“如此,武帝亦是狗邪?”僖、駰默然不對。郁怒恨之,陰上書告駰、僖誹谤先帝,刺讥当世。事下有司,駰诣吏受讯。僖以吏捕方至,恐誅,乃上書肃宗自訟曰:

臣之愚意,以爲凡言誹谤者,謂實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。至如孝武皇帝,政之美恶,显在汉史,坦如日月。是爲直说書傳實事,非虚谤也。夫帝者爲善,則天下之善咸歸焉;其不善,則天下之恶亦萃焉。斯皆有以致之,故不可以誅于人也。且陛下即位以来,政教未過,而德澤有加,天下所具也,臣等独何讥刺哉?假使所非實是,則固應悛改;倘其不当,亦宜含容,又何罪焉?陛下不推原大数,深自爲计,徒肆私忿,以快其意。臣等受戮,死即死耳,顧天下之人,必回視易虑,以此事窥陛下心。自今以后,苟見不可之事,終莫复言者矣。臣之所以不爱其死,犹敢極言者,诚爲陛下深惜此大業。陛下若不自惜,則臣何赖焉?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恶,以唱管仲,然后群臣得盡其心。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,远諱實事,岂不与桓公异哉?臣恐有司卒然見构,衔恨蒙枉,不得自叙,使后世論者,擅以陛下有所方比,宁可复使子孫追掩之乎?谨诣阙伏待重誅。

帝始亦无罪僖等意,及書奏,立詔勿問,拜僖兰台令史。

元和二年春,帝東巡狩,還過鲁,幸阙里,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,作六代之乐,大会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,命儒者講《論语》。僖因自陳谢。帝曰:“今日之会,宁于卿宗有光荣乎?”對曰:“臣聞明王聖主,莫不尊师贵道。今陛下親屈萬乘,辱臨敝里,此乃崇禮先师,增辉聖德。至于光荣,非所敢承。”帝大笑曰:“非聖者子孫,焉有斯言乎!”遂拜僖郎中,賜褒成侯損及孔氏男女线、帛,詔僖从還京师,使校書東觀。

冬,拜臨晋令,崔駰以《家林》筮之,謂爲不吉,止僖曰:“子盍辞乎?”僖曰:“學不爲人,仕不择官,凶吉由己,而由卜乎?”在县三年,卒官,遺令即葬。

二子:長彦、季彦,并十余歲。蒲坂令许君然勸令反鲁。對曰:“今載柩而歸,則违父令;舍墓而去,心所不忍。”遂留华陰。

長彦好章句學,季彦守其家業,门徒数百人。延光元年,河西大雨雹,大者如斗。安帝詔有道术之士極陳变眚,乃召季彦見于德陽殿,帝親問其故。對曰:“此皆陰乘陽之征也。今贵臣擅权,母后党盛,陛下宜修聖德,虑此二者。”帝默然,左右皆恶之。舉孝廉,不就。三年,年四十七,終于家。

初,平帝時王莽秉政,乃封孔子后孔均爲褒成侯,追谥孔子爲褒成宣尼。及莽敗,失國。建武十三年,世祖复封均子志爲褒成侯。志卒,子損嗣。永元四年,徙封褒亭侯。損卒,子曜嗣。曜卒,子完嗣。世世相傳,至献帝初,國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