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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005

临川集 · 第 5/100 节

鄭國欲弊秦,渠成秦富強。

本始意已陋,末流功更長。

維汴亦如此,浚源在淫荒。

歸作萬世利,誰能弛其防。

夷門築天都,橫帶國之陽。

漕引天下半,豈云獨荊揚。

貨入空外府,租輸陳太倉。

東南一百年,寡老無殘粻。

自宜富京師,乃亦窘蓋藏。

征求過夙昔,機巧到莛芒。

御史閔其然,志欲窮舟航。

此言信有激,此水存何傷。

救世詎無術,習傳自先王。

念非老經綸,豈易識其方。

我懶不足數,君材仍一作「宜」自強。

他日聽施設,無乃棄篇章。

余聞古之人,措法貽厥後。

命官惟賢材,職事又習狃。

止能權輕重,王府則多有。

豈嘗搉其子,而為民父母。

當時所經營,今十已毀九。

其一雖幸在,漂搖亦將朽。

公卿患才難,州縣固多茍。

詔令雖數下,紛紛誰與守。

官居甚傳舍,位以聲勢受。

既不責施為,安能辨賢不。

區區欲捄弊,萬謗不容口。

天下大安危,誰當執其咎。

勞心適有罪,養譽終天醜。

豈惟祖子孫,教戒及朋友。

貴者大其領,詩人歌《四牡》。

至尊空獨憂,不敢樂飲酒。

哿矣富阡陌,哀哉此無糗。

鄉閭人所懷,今或棄而走。

豈無濟時術,使爾安畎畝。

故今二三公,戮力思矯揉。

永惟東南害,茶法蓋其首。

私藏與竊販,犴獄常紛糾。

輸將一不足,往往死鞭杻。

販陳彼雜惡,強賣曾非誘。

已雲困關市,且復搔林藪。

將更百年弊,謂民知可否。

出節付群材,詢謀欲經久。

朝廷每若此,自可躋仁壽。

因知從今始,漸欲人財阜。

吾宗恢奇士,選使自朝右。

聰明諒多得,為上歸析剖。

王程雖薄遽,邦法難鹵莽。

願君博諮諏,無擇壯與耉。

余知茶山民,不必生皆厚。

獨當征求任,尚恐難措手。

孔稱均無貧,此語今可取。

譬欲輕萬鈞,當令眾人負。

強言豈宜當,聊用報瓊玖。

吾聞人之初,好惡尚無朕。

帝與鑿耳目,賢愚遂殊品。

爾來百千年,轉化薄愈甚。

父翁相販賣,浮詐誰能審。

睢盱猴纓冠,狼籍鼠穴寢。

滄海恐值到,誰論魚鱉淰。

鴞聲雖雲惡,革去在食葚。

嗟誰職教化,獨使此風稔。

恬觀不知救,坐費太官廩。

予生少而戇,好古乃天稟。

念此俗衰壞,何嘗敢安枕。

有時不能平,悲咤失食飲。

唯子同我病,亦或涕沾衽。

謂予可告語,密以詩來諗。

爛然辭滿紙,秋水濯新錦。

窮觀何拳拳,靜念復凜凜。

賤貧欲救世,無寧猶拾瀋。

說窮且版築,尹咄唯烹飪。

逢時豈遽廢,避俗聊須噤。

徂年幸未暮,此意可勤恁。

輟學以從仕,仕非吾本謀。

欲歸諒不能,非敢忘林丘。

臨餐恥茍得,冀以盡心酬。

萬事等畫墁,雖勤亦何收。

揚揚古之人,彼職乃無憂。

感子撫我厚,欲言秪慚羞。

韓君揭陽居,戚嗟與死鄰。

呂使揭陽去,笑談面生春。

當復進趙子,詩書相討論。

不必移鱷魚,詭怪以疑民。

有若大顛者,高材能動人。

亦勿與為禮,聽之汩彜倫。

同朝敘朋友,異姓接婚姻。

恩義乃獨厚,懷哉余所陳。

嚴嚴中天閣,藹藹層雲樹。

為子望江南,蔽虧無行路。

平生湖海士,心跡非無素。

老矣不自知,低徊如有慕。

傷懷西風起,心與河漢註。

哀鴻相隨飛,去我終不顧。

崔嵬天門山,江水繞其下。

寒渠已膠舟,欲往豈無馬。

時恩繆拘綴,私養難乞假。

低徊適為此,含憂何時寫。

吾能好諒直,世或非詭詐。

安得有一廛,相隨問耕者。

壯哉非羆亦非貙,日光夾鏡當坐隅。

橫行妥尾不畏逐,顧盼欲去仍躊躇。

卒然我見心為動,熟視稍稍摩其須。

固知畫者巧為此,此物安肯來庭除。

想當盤礡欲畫時,睥睨眾史如庸奴。

神閑意定始一掃,功與造化論錙銖。

悲風颯颯吹黃蘆,上有寒雀驚相呼。

槎牙死樹鳴老烏,向之俛噣如哺鶵。

山墻野壁黃昏後,馮婦遙看亦下車。

端溪琢枕綠玉色,蘄水織簟黃金紋。

翰林所寶此兩物,笑視金玉如浮雲。

都城六月招客語,地上赤日流黃塵。

燭龍中天進無力,客主歊然各疲劇。

形骸直欲坐棄忘,冠帶安能強修飾。

恃公寬貸更不疑,箕倨豈復論官職。

笛材平瑩家故藏,硯璞坳清此新得。

掃除堂屋就陰翳,公不自眠分與客。

知公用意每如此,真能與物同其適。

豈比法曹空自私,卻願天日長炎赫。

公才卓牽人所驚,久矣四海流聲名。

天方選取欲扶世,豈特使以文章鳴。

深探力取常不寐,思以正議排縱橫。

奈何甘心一榻上,欲臥潁尾為潔清。

賢愚勞佚非一軌,顧我病昏惟未死。

心於萬事久翛然,身寄一官真偶爾。

便當買宅歸偃休,白髮溪山如願始。

看公肋力就太平,卻上青天跨箕尾。

陽回力猶邅,陰合勢方鞏。

填空忽汗漫,造物誰慫恿。

輕於擘絮紛,細若吹毛氄。

雲連晝已瞀,風助宵仍洶。

憑陵雖一時,變態亦千種。

簾深卷或避,戶隘關猶擁。

滔天有凍浪,匝地無荒隴。

飛揚類挾富,委翳等辭寵。

穿幽偶相重,值險輒孤聳。

積慘會將舒,群輕那久重。

紛華始滿眼,消釋不旋踵。

槁樹散飛花,空檐落縣湩。

還當困炎熱,以此滌煩壅。

共約市南人,收藏不為冗。

地卷江海浮,天吹河漢湧。

北風散作花,巧麗世無種。

霾昏得照曜,塵滓歸掩擁。

荒林無空枝,幽瓦有高隴。

分才一毛細,聚或千鈞重。

飛揚窺已眩,摧壓聽還兇。

漁舟平系舷,樵屩沒歸踵。

空令物象瑩,豈兔川塗雍。

爭光姮娥妒,失色羲和恐。

賴逢陽氣蒸,轉作水波溶。

舞庭稱賀嚴,掃路傳呼寵。

沖遊謝壯少,避臥甘閑冗。

吳侯絕俗唱,韓子當敵勇。

勝負觀兩豪,吾衰但陰拱。

虛名誤長者,邂逅肯經過。

所操十余篇,浩蕩決江河。

側身朝市間,樂少悲慚多。

文章舊所好,久已廢吟哦。

開編喜有得,一讀瘳沈痾。

裹飯北城陰,永懷從晤歌。

又欲及歲晚,空堂掃絲窠。

稍出平生言,道藝相琢磨。

忽隨雁南飛,當此葉辭柯。

去去梨嶺高,想見青坡陀。

黃花一杯酒,為壽樂如何。

微詩等瓦礫,持用報隋和。

歸臥不自得,出門無所投。

獨尋城隅水,送子因遠遊。

荒林纏悲風,慘慘吹駞裘。

捉手共笑語,顧瞻中河舟。

嗟人皆行樂,而我方坐愁。

腸胃繞鐘山,形骸空此留。

念始讀詩書,豈非亦有求。

一來裹青衫,觸事自悔尤。

誤為世所容,榮祿今白頭。

塞責以區區,一毛施萬牛。

不足助時治,但為故人羞。

寬恩許自劾,終欲東南流。

子今涉冬江,船必泊蔡洲。

寄聲冶城人,為我問一丘。

劉侯少慷慨,天馬脫馽羈。

一官不得意,州縣老委蛇。

新居當中條,墻屋稍補治。

疏軒以睡名,從我遠求詩。

朝廷法令具,百吏但循持。

又況佐小邑,有才安所施。

賦租如簿領,獄訟了鞭笞。

翛然即高枕,於此樂可知。

王官有空谷,隱者常棲遲。

拂榻夢其人,亦足慰所思。

嗟予久留連,竊食坐無為。

浩歌臨西風,更欲往從之。

咨予乏時才,始願乃丘壑。

強走十五年,朱顏已非昨。

低回大梁下,屢嘆風沙惡。

所欣同舍郎,誘我文義博。

古聲無慆淫,真味有淡泊。

追攀風月久,貌簡非心略。

君恩忽推徙,所望頗乖錯。

尚憐得經過,未比參辰各。

留連惜餘景,從子至日落。

明燈照親友,環坐傾杯杓。

別離寬後悲,笑語盡今樂。

論詩知不如,興至亦同作。

塞翁少小壟上鋤,塞翁老來能捕魚。

魚長如人水滿眼,桑柘死盡生芙蕖。

漢家新堤廣能築,胡兒壯馬休南牧。

北風卷卻波浪聲,只放田車行轣轆。

白溝河邊蕃塞地,送迎蕃使年年事。

蕃使常來射狐兔,漢兵不道傳烽燧。

萬里鋤耰接塞垣,幽燕桑葉暗川原。

棘門灞上徒兒戲,李牧廉頗莫更論。

北行出河間,千歲想賢王。

胡麻生蓬中,詰曲終自傷。

好德尚如此,恃材宜見戕。

乃知陰自修,彼不為傾商。

區區三世家,廟冊富文章。

教子以空言,得祚果不良。

走馬黃昏渡河水,夜爭歸路春風裏。

指點韋城太白高,投鞭日午陳橋市。

楊柳初回陌上塵,煙脂洗出杏花勻。

紛紛塞路堪追惜,失卻新年一半春。

津津河北流,嶭嶭兩城峙。

春秋諸侯會,澶淵乃其地。

書留後世法,豈獨譏當世。

野老豈知此,為予談近事。

邊關一失守,北望皆胡騎。

黃屋親乘城,穹廬矢如蝟。

紛紜擅將相,誰為開長利,

焦頭收末功,尚足誇一是。

歡盟從此數,日月行人至。

馳迎傳馬單,走送牛車疲。

征求事供給,廝養猶珍麗。

戈甲久已銷,澶人益憔悴。

能將大事小,自合文王意。

語翁無嘆嗟,小雅今不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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