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鍾離牧

三国志 · 第 512/543 节

鍾離牧字子幹,會稽山陰人,漢魯相意七世孫也。〈会稽典录曰:牧父绪,楼船都尉,兄骃,上计吏,少与同郡谢赞、吴郡顾谭齐名。牧童龀时号为迟讷,骃常谓人曰:“牧必胜我,不可轻也。”时人皆以为不然。〉少爰居永興,躬自墾田,種稻二十餘畝。臨熟,縣民有識認之。牧曰:“本以田荒,故墾之耳。”遂以稻與縣人。縣長聞之,召民繋獄,欲繩以法,牧為之請。長曰:“君慕承宮,自行義事,〈《续汉书》曰:宫字少子,琅邪人,尝在蒙阴山中耕种禾黍,临熟,人就认之,宫便推与而去,由是发名,位至左中郎将、侍中。〉僕為民主,當以法率下,何得寢公憲而從君邪?”牧曰:“此是郡界,緣君意顧,故來蹔住。今以少稻而殺此民,何心復留?”遂出裝,還山陰,長自往止之,為釋繋民。民慚懼,率妻子舂所取稻得六十斛米,送還牧,牧閉門不受。民輸置道旁,莫有取者。牧由此發名。〈徐众评曰:牧蹈长者之规。问者曰:“如牧所行,犯而不校,又从而救之,直而不有,又还而不受,可不谓之仁让乎哉?”答曰:“异乎吾所闻。原宪之问於孔子曰:‘克伐怨欲不行焉,可以为仁乎?’孔子曰:‘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。’‘恶不仁者,其为仁矣。’今小民不展四体,而认人之稻,不仁甚矣,而牧推而与之,又救其罪,斯为让非其义,所救非人,非所谓恶不仁者。苟不恶不仁,安得为仁哉!苍梧浇娶妻而美,让於其兄;尾生笃信,水至不去而死;直躬好直,证父攘羊;申鸣奉法,尽忠於君而执其父。忠信直让,此四行者,圣贤之所贵也。然不贵苍梧之让,非让道也;不取尾生之信,非信所也;不许直躬之直,非直体也;不嘉申鸣之忠,非忠意也。今牧犯而不校,还而不取,可以为难矣,未得为仁让也。夫圣人以德报德,以直报怨,而牧欲以德报怨,非也。必不得已,二者何从?吾从孔子也。”〉

赤烏五年,從郎中補太子輔義都尉,遷南海太守。〈会稽典录曰:高凉贼率仍弩等破略百姓,残害吏民,牧越界扑讨,旬日降服。又揭阳县贼率曾夏等众数千人,历十馀年,以侯爵杂缯千匹,下书购募,绝不可得。牧遣使慰譬,登皆首服,自改为良民。始兴太守羊衜与太常滕胤书曰:“锺离子幹吾昔知之不熟,定见其在南海,威恩部伍,智勇分明,加操行清纯,有古人之风。”其见贵如此。在郡四年,以疾去职。〉還為丞相長史,轉司直,遷中書令。會建安、鄱陽、新都三郡山民作亂,出牧為監軍使者,討平之。賊帥黃亂、常俱籌出其部伍,以充兵役。封秦亭侯,拜越騎校尉。

永安六年,蜀併於魏,武陵五谿夷與蜀接界。時論懼叛亂,乃以牧為平魏將軍,領武陵太守,往之郡。魏遣漢葭縣長郭純試守武陵太守,率涪陵民入蜀遷陵界,屯於赤沙,誘致諸夷邑君,或起應純,又進攻酉陽縣,郡中震懼。牧問朝吏曰:「西蜀傾覆,邊境見侵,何以禦之?」皆對曰:「今二縣山險,諸夷阻兵,不可以軍驚擾,驚擾則諸夷盤結。宜以漸安,可遣恩信吏宣教慰勞。」牧曰:「不然。外境內侵,誑誘人民,當及其根柢未深而撲取之,此救火貴速之勢也。」敕外趣嚴,掾史沮儀者便行軍法。撫夷將軍高尚說牧曰:「昔潘太常督兵五萬,然後以討五谿夷耳。是時劉氏連和,諸夷率化,今既無往日之援,而郭純已據遷陵,而明府以三千兵深入,尚未見其利也。」牧曰:「非常之事,何得循舊?」即率所領,晨夜進道,緣山險行,垂二千里,從塞上,斬惡民懷異心者魁帥百餘人及其支黨凡於余級,純等散,五谿平。遷公安督、揚武將軍,封都鄉侯,徙濡須督。〈会稽典录曰:牧之在濡须,深以进取可图,而不敢陈其策,与侍中东观令硃育宴,慨然叹息。育谓牧恨於策爵未副,因谓牧曰:「朝廷诸君,以际会坐取高官,亭侯功无与比,不肯在人下,见顾者犹以於邑,况於侯也!」牧笑而答曰:「卿之所言,未获我心也。马援有言,人当功多而赏薄。吾功不足录,而见宠已过当,岂以为恨?国家不深相知,而见害朝人,是以默默不敢有所陈。若其不然,当建进取之计,以报所受之恩,不徒自守而已,愤叹以此也。」育复曰:「国家已自知侯,以侯之才,无为不成。愚谓自可陈所怀。」牧曰:「武安君谓秦王云:『非成业难,得贤难;非得贤难,用之难;非用之难,任之难。』武安君欲为秦王并兼六国,恐授事而不见任,故先陈此言。秦王既许而不能,卒陨将成之业,赐剑杜邮。今国家知吾,不如秦王之知武安,而害吾者有过范睢。大皇帝时,陆丞相讨鄱阳,以二千人授吾,潘太常讨武陵,吾又有三千人,而朝廷下议,弃吾於彼,使江渚诸督,不复发兵相继。蒙国威灵自济,今日何为常。向使吾不料时度宜,苟有所陈,至见委以事,不足兵势,终有败绩之患,何无不成之有?」〉復以前將軍假節,領武陵太守。

卒官。家無餘財,士民思之。子褘嗣,代領兵。〈会稽典录曰:牧次子盛,亦履恭让,为尚书郎。弟徇领兵为将,拜偏将军,戍西陵,与监军使者唐盛论地形势,谓宜城、信陵为建平援,若不先城,敌将先入。盛以施绩、留平,智略名将,屡经於彼,無云當城之者,不然徇计。后半年,晋果遣将脩信陵城。晋军平吴,徇领水军督,临陈战死。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