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后汉书 目录

史弼

后汉书 · 第 677/1092 节

史弼字公謙,陳留考城人也。父敞,順帝時以佞辯至尚書、郡守。[一]弼少篤學,聚徒數百。仕州郡,[二]辟公府,遷北軍中候。  注[一]續漢書曰「敞為京兆尹,化有能名,尤善條教,見稱於三輔」也。

注[二]謝承書曰:「弼年二十為郡功曹,承前太守宋欣穢濁之後,悉條諸生聚斂奸吏百餘人,皆白太守,埽多還縣,高名由此而興。」

是時桓帝弟渤海王悝素行險辟,僭傲多不法。弼懼其驕悖為亂,乃上封事曰:「臣聞帝王之於親戚,愛雖隆,必示之以威;體雖貴,必禁之以度。如是,和睦之道興,骨肉之恩遂。昔周襄王恣甘昭公,[一]孝景皇帝驕梁孝王,[二]而二弟階寵,終用□慢,卒周有播蕩之禍,漢有爰盎之變。竊聞勃海王悝,憑至親之屬,恃偏私之愛,失奉上之節,有僭慢之心,外聚剽輕不逞之徒,[三]內荒酒樂,出入無常,所與腢居,皆有口無行,[四]或家之□子,或朝之斥臣,必有羊勝、伍被之變。[五]州司不敢彈糾,傅相不能匡輔。陛下隆於友於,不忍遏絕。[六]恐遂滋蔓,為害彌大。[七]乞露臣奏,宣示百僚,使臣得於清朝明言其失,然後詔公卿平處其法。法決罪定,乃下不忍之詔。臣下固執,然後少有所許。如是,則聖朝無傷親之譏,勃海有享國之慶。不然,懼大獄將興,使者相望於路矣。臣職典禁兵,備御非常,而妄知藩國,干犯至戚,罪不容誅。不勝憤懣,謹冒死以聞。」帝以至親,不忍下其事。後悝竟坐逆謀,貶為癭陶王。  注[一]甘昭公王子帶,周襄王弟也,食邑於甘,謚曰昭。左傳曰,初,甘昭公有寵於惠後,後將立之,未及而卒。昭公奔齊。王復之,遂以狄師攻王,王出適鄭也。

注[二]梁孝王,景帝弟,竇太后少子,愛之,賜天子旌旗,出警入蹕。景帝嘗與王宴太后前,曰:「千秋萬歲後傳王。」爰盎諫不許,遂令人刺殺盎也。

注[三]剽,悍也。逞,快也。謂被侵枉不快之人也。左傳曰:「率腢不逞之人。」剽音疋妙反。

注[四]有虛言無實行也。

注[五]前書羊勝勸梁王求漢嗣,伍被勸准南*(子)**[王]*謀反誅也。

注[六]友,親也。尚書曰:「惟孝友于兄弟。」

注[七]滋,長;蔓,延也。左氏傳:「無使滋蔓,蔓難圖也。」

弼遷尚書,出為平原相。時詔書下舉鉤黨,[一]郡國所奏相連及者多至數百,唯弼獨無所上。詔書前後切□州郡,[二]髡笞掾史。從事坐傳責曰:[三]「詔書疾惡黨人,旨意懇惻。青州六郡,其五有黨,[四]近國甘陵,亦考南北部,[五]  平原何理而得獨無?」弼曰:「先王疆理天下,畫界分境,[六]水土異齊,風俗不同,[七]它郡自有,平原自無,胡可相比?若承望上司,誣陷良善,淫刑濫罰,以逞非理,則平原之人,戶可為黨。相有死而已,所不能也。」從事大怒,即收郡僚職送獄,道舉奏弼。會黨禁中解,弼以俸贖罪得免,[八]濟活者千餘人。  注[一]鉤謂相連也。

注[二]切,急也。□,退也。

注[三]續漢志每州皆有從事史及諸曹掾史。傳,客舍也,音知戀反。坐傳捨召弼而責。

注[四]濟南、樂安、齊國、東萊、平原、北海六郡,青州所管也。青州在齊國臨淄,見漢官儀。

注[五]桓帝為蠡吾侯,受學於甘陵周福,及帝即位,擢福為尚書。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,二家賓客互相譏揣,遂各樹朋徒,漸成尤隙,由是甘陵有南北部。見黨人篇序也。

注[六]疆,界也。理,正也。左傳曰「先王疆理天下,物土之宜而布其利」也。

注[七]前書曰「凡人函五常之性,而其剛柔緩急,音聲不同。系水土之風氣,故謂之風。好惡取捨,動靜無常,隨君上之情慾,故謂之俗」也。

注[八]*(奉)**[俸]*音扶用反。

弼為政特挫抑強豪,其小民有罪,多所容貸。遷河東太守,被一切詔書當舉孝廉。弼知多權貴請托,乃豫□斷絕書屬。[一]中常侍侯覽果遣諸生繼書請之,並求假鹽稅,積日不得通。生乃說以它事謁弼,而因達覽書。弼大怒曰:「太守忝荷重任,當選士報國,爾何人而偽詐無狀!」命左右引出,楚捶數百,府丞、掾史十餘人皆諫於廷,弼不對。遂付安邑獄,即日考殺之。侯覽大怨,遂詐作飛章下司隸,誣弼誹謗,檻車征。吏人莫敢近者,唯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澠之閒,大言於道傍曰:「明府摧折虐臣,選德報國,如其獲罪,足以垂名竹帛,願不憂不懼。」弼曰:「『誰謂荼苦,其甘如薺。』[二]昔人刎頸,九死不恨。」[三]  及下廷尉詔獄,平原吏人奔走詣闕訟之。又前孝廉魏劭毀變形服,詐為家僮,瞻護於弼。弼遂受誣,事當□市。劭與郡人賣郡邸,[四]行賂於侯覽,得減死罪一等,論輸左校。時人或譏曰:「平原行貨以免君,無乃蚩乎!」陶丘洪曰:

[五]「昔文王牖裡,閎、散懷金。[六]史弼遭患,義夫獻寶。亦何疑焉!」於是議者乃息。刑竟歸田裡,稱病閉門不出。數為公卿所薦,議郎何休又訟弼有干國之器,宜登台相,征拜議郎。侯覽等惡之。光和中,出為彭城相,會病卒。裴瑜位至尚書。[七]  注[一]屬音之欲反。

注[二]詩□風也。荼,苦菜也。

注[三]刎,割也。楚詞曰「雖九死其猶未悔」也。

注[四]郡邸,若今之寺邸也。

注[五]青州先賢傳曰:「洪字子林,平原人也。清達博辯,文冠當代。舉孝廉,不行,辟太尉府。年三十卒。」

注[六]牖裡,殷獄名。或作「羑」,亦名羑城,在今相州湯陰縣北。帝王紀:「散宜生、南宮括、閎夭學乎呂尚。尚知三人賢,結朋友之交。及紂囚文王,乃以黃金千鎰與宜生,令求諸物與紂。」史記曰「閎夭之徒乃求有莘美女,驪戎文馬,有熊九駟,它奇怪物,因殷孽臣費仲獻之於紂,紂大說,乃赦之」也。

注[七]先賢行狀曰「瑜字雉璜。聰明敏達,觀物無滯。清論所加,必為成器;丑議所指,沒齒無怨」也。

論曰:夫剛烈表性,鮮能優寬;仁柔用情,多乏貞直。吳季英視人畏傷,發言烝烝,[一]似夫儒者;而懷憤激揚,折讓權枉,又何壯也!仁以鄉物,義以退身,君子哉![二]語曰:「活千人者子孫必封。」[三]史弼頡頏嚴吏,[四]終全平原之黨,而其後不大,[五]斯亦未可論也。  注[一]烝烝猶仍也。

注[二]法言曰:「君子於仁也柔,於義也剛。」

注[三]前書王翁孺曰:「聞活千人者有封*[子]*孫。吾所活者千人,*[後]*世其興乎?」

注[四]頡頏猶上下也。

注[五]不大謂子孫衰替也。左傳晉卜偃曰:「畢萬之後必大。」